天已经黑了。停车场的灯很暗，一辆辆车整齐地停着。远处有车经过，灯光一闪而过，然后又是黑暗。
金西娅站在门口，四处看。
没有人。
她往前走。
走到第三排车的时候，一个人从车后面走出来。
权至龙。
他没有戴帽子，没有戴口罩。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金西娅停下来。
他们之间隔着三辆车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想听你唱歌。”
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停车场很安静，偶尔有车经过。
金西娅走过去，走到他面前。
她看清他了。
瘦了。
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，嘴唇有点干，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衣服穿得随意，像随便抓了一件就出门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树。
像那棵柿子树。
不管风怎么吹，根还在土里。
“你没睡好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这几天有点忙。”
“和解失败了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金西娅看着他。
“是因为我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权至龙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不是舞台灯光的亮，是另一种亮。像月光下结冰的汉江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有光透上来。
“sia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道歉，不是因为不想把你牵扯进来，”他说，“是因为那件事，我没有做错。”
金西娅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记者，”权至龙说，“他拍我，我可以忍。他骂我，我也可以忍。但他提到了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你的名字的时候，是在笑。是在嘲笑。是在用你的名字侮辱我。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……”
权至龙伸出手抓着金西娅的肩，“sia，我不允许任何人，用这种方式提到你。”
金西娅没有说话。
系统全线静默。
没有分析。没有预警。没有日志。
只有她的心跳。
第712次。第713次。第714次。
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。
“至龙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我是机器人吗？”
这个秘密，金西娅只是提过一次，带着开玩笑的口吻。
权至龙也明白了。
那些行为艺术，实际上是她真的需要。
所以，在得知这个身份的时候，他没有震惊没有害怕，而是更加的心疼。
缓缓地，权至龙轻声回答：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没有人类的感情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可能永远不会像人类一样爱你吗？”
权至龙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sia，你刚才唱那首歌的时候，我在台下。”
金西娅没说话。
“那首歌，”他说，“是唱给我听的吧？”
金西娅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在台下，你看到我的时候，你的声音变了。”权至龙说，“那0.3%的变化，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，但我发现了。”
金西娅愣住了。
系统显示：【声带振动频率变化：0.3%——被检测到。】
“你怎么知道是0.3%？”
“因为你告诉过我。”权至龙说，“你说你的系统可以检测到0.1%的变化，所以我记住了这个数字。”
金西娅看着他。
他在记这些。
他在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数字，每一个她自己可能都忘了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