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了心思要将自己与“哪吒”割裂,收起锋芒,每一回哪吒出现,他势必要叫云皎知晓自己在另一处。若非云皎近来事忙,几乎不现身,不好以“为她挑选首饰”的由头将她叫走,也不会轮到误雪白菰做证人。
红孩儿有“证据”,他亦有足够的证据,哪怕今日向云皎剖心剥皮,他也只是个凡人。
云皎可以相信红孩儿,可以怀疑他与哪吒有关,她自可以去查、去探。
但这一刻,她说的那般轻巧时,哪吒忽然意识到了——
她不单是怀疑他是哪吒。
她是怀疑他。
她怀疑的是“莲之”。
随着云皎一声令下,围聚的小妖们出动,有人要来押他,云皎又一挥袖,笑意盈盈靠近他:“你们去搜他寝殿,至于夫君,我自己来便是。”
掌心贴着他掌心,云皎忽然发觉与他牵手已渐成习惯,他的手掌很宽厚修长,能将她的手整个包裹,而且他应该阳气挺旺盛,手总是热乎乎的。
事实上,云皎已数次探查过他的身躯——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凡人,并无异处。
可今次,她呢喃着:“其实我是挺好奇的,我是不是被你灌迷魂汤了……”
竟然次次都维护他。
而且,她确有怀疑,像她这样的大妖,潜意识里本该很警觉。为何屡次靠近他,都会毫无防备躺在他身边沉睡?
他不足以让她心安,经历了太多事,她也很难真正心安。
哪吒收拢掌心,将手指与她的手指嵌在一起,十指相扣,“……是夫人动心了。”
云皎沉默一瞬,似觉得这说法有趣。她无所谓地笑了笑,反倒感慨:“莲之啊莲之,我早与你说了,我们是两情相悦。”
他眸色晦暗,也笑:“是,皆听夫人的。”
*
红孩儿带小妖去搜查哪吒的寝殿。
云皎便等着。
待那进去前还势在必行的小少年,却是面色难看地走出来,她便知道——一无所获。
误雪方才陪在红孩儿左右,见了哪吒,颔首道:“郎君放心,没有弄坏您的莲花。”
哪吒语气轻嘲:“弄坏也无妨,左右我一无长物,一切皆是大王山所有。”
云皎眼睛一转,揉揉他手指,哄道:“也不必这样说,有我宠着,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啦!”
哪吒扯唇。
云皎复又转回看红孩儿,他到底是她阿弟,知道她终究有所虑,今日这一出是她在纵他行事。但他仍是摇头,是真的什么也没查到。
——没有仙力,没有法器,更没有“迷魂汤”。
云皎片刻未言,才下决断:“既如此,此事便了结。”
……
虽说了结,云皎秉公办事后,心底的疑虑也散了散,可夫君好像真生气了。
她甫一说完,妖群散去,连带红孩儿也只能面露怀疑地离开。而夫君,拄着根手杖却走得比谁都快。
他沉默着,面上虽仍喜怒不惊,但未覆纱的一双漆黑眸子,却描尽了“黯然”。
云皎啧了一声,有意想追,可事还没忙完,她本是匆匆赶回,又重返前山。
待暮色四合,她再折返,夫君的寝殿静悄悄的,只掌了一盏灯。
烛火微明,薄纱帷幔层层叠叠,更是削弱了光亮,影影绰绰,平添寂寥。
“夫君?”云皎抬手欲点灯。
而夫君的声音从某处响起,唤她。
“皎皎,过来。我有礼赠你。”
云皎一怔,定睛一看,才见帷幔后隐约映出一道颀长劲挺的身形,似穿得轻薄。
她脑子里,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一些电视剧里的桥段。
为哄自己的老婆或老公开心,ta穿上了无法言喻但火辣辣的衣服……
好奇心霎时被勾起,她眼底漾开笑意,三步并两步就往里走,“好好好,夫君,我也有礼物送你。”
但转过屏风后,她却有些失望,夫君只是平日的一身雪色寝袍,虽说他宽肩挺立,窄腰紧实,微敞的领口泄出一点春光,亦诱人得紧……但毕竟想象落空了。
“夫人?”
哪吒微偏过头,似不解她为何突然静默,目光却顺着她的脸颊下滑,可见她手中捧着几株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