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确没料到。
——是糖。
是他一贯爱吃的糖,还是许多年前云皎特意为他做的“青草糖”。
若没有她,他永远不会吃到这种糖。
而眼下若没有她,他也无法在难受时吃到这种糖。
她特意带在身上给他。
“若知而受困,不知无虑;知而难言,不知不怨。这便意味着此事本不由你决断,何必自扰。”云皎道,“世人各有其缘,亲缘亦如是。”
“想那么多徒增忧愁,小牛嘛,还是吃颗糖吧。”
听至此处,红孩儿眉间郁色已散了大半,却仍低声道:“阿姐还当我是孩童。”
云皎脱口而出:“在姐姐心里,弟弟当然是小孩子啦!”
应该是吧,云皎又在心底悄悄自问。
她并无真正的亲缘,实则也是依葫芦画瓢,兄弟就是兄弟,姐妹就是姐妹,夫君就是夫君,各在其位,秩序井然,互不冲突。
红孩儿凝视她片刻,未再争论。
“阿姐果然是最赤诚的,认我做弟弟便是真弟弟,不喜欢便是真不喜欢。”他只道,“成亲…也是真的成亲。”
云皎困惑,不然还假成亲?那也太那个了吧。
“无论如何,我都是你弟弟。”红孩儿又一次确认。
云皎点头:“你自然是。”
“无论从前往后,只要你需要,大王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,永远欢迎你。”一顿,她又道。
红孩儿却问:“阿姐为何不说是‘你永远欢迎我’?”
“我不就是大王山的大王?”她挑眉。
红孩儿笑了笑,他点了头:“好,阿姐。”
心事已解,此行目的地也已抵达。
已往南六百里,且见一座好山冲天占地,岭头松柏郁郁,崖下怪石磷磷。眼下正是金秋时节,山中不见寻常野菊,反倒遍开蒲公英,如雪覆坡。
云皎凌空俯瞰,很快探查到洞府入口,此山主打一个大咧咧,连个隐匿阵法都没有,看起来这个大王很是嚣张。
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嚣张的大王,拂袖欲降,山凹里却忽地燃起烘烘火光,霎时,红焰冲天,烟气熏天,并着几声轰鸣。
云皎:?
怎么大白天放烟花。
她与红孩儿对视一眼,双双落定洞门,蓦地发觉四下弥漫的竟是五色焰彩,青红白黑黄,色色分明。
“且慢。”云皎忽对此地有些印象。
仰头一看,果然洞口石匾上的字也有印象。
红孩儿步履顿了顿,刚欲言。
守门小妖已扯嗓尖叫:“敌袭敌袭敌袭!”
啧,还没袭呢!云皎自觉与弟弟连法器都未亮,简直是非常慈祥,亲切得如邻居串门般。
尖利嗓音起,红孩儿眼神骤然一厉,手腕翻抬,一杆长。枪已握在手中。
枪风横扫,轰然撞上石门,顷刻凿出深深石痕,他颇有嚣张劲,“叫你们大王滚出来!”
行了,这下可以袭了。
云皎也姿态立正,祭出霜水剑。
第37章
所以,你是真喜欢他?
云皎师承须菩提祖师,祖师用得是悟道明心的教育论。
若悟,功法大增,应有尽有;若不悟,扫地锄园、养花修树、烧火煮饭,也算学会了死不了的生活技能。
也不是不能与同门切磋,但祖师主打一个热爱和平,实战锤炼还是少。
这也无妨,就如她师兄猴哥,出师后多打打架就成了。而且,只要下山进了处妖洞,很快就能磨砺出实战经验——
妖怪不似万物灵长的人,也不似神仙需恪守天规,多数是山精鬼怪化身,灵智开得参差不齐。有的看你厉害会躲你,有的却还在吱哇乱打阶段,道理是讲不通的,你不打它,它就打你,你要打它,它还打你。
总而言之,进了妖洞,你就得被迫开打。
云皎一柄霜水剑破空而去,寒气四溢,剑光如无数冰刃横扫,逼得众小妖纷纷后退。
这倒叫她看出端倪,这洞中小妖倒都是聪明妖,懂得审时度势,可见洞主背靠大佬,上面有人,连在下界挑手下都要挑好的,聪慧的手下,养起来成本也高。
——没错,此处名为麒麟山獬豸洞,云皎记得清楚,洞主正是观音的坐骑金毛犼。
金毛犼盗走观音的宝物紫金铃落凡为妖,化名赛太岁,掳了朱紫国的王后当压寨夫人,直至取经团一行人行至朱紫国,王后才被救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