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等等……
待那枚戒指在他指上闪过灵光,似一层无形屏障出现,她才当机立断伸手将他拽回。
夫君的眼中似闪过一丝痛楚,云皎低头去看,发觉他指尖沁出血珠。
还是受伤了。
金戒护身,只行保命之事,不护微弱伤势……是这样吗?
没有其他作用,是这样吗?
“夫人,幸好有你相护。”凝视着她发顶,半晌,哪吒扯唇道,“若方才摔倒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心知云皎多疑机敏,见了不该见的人,自然又要生出疑虑。
不如将计就计,自行催动法术,佯装是金戒的效用。
此刻,云皎仍垂眸不言。哪吒心底蓦地生出股燥意,抬臂想强行捏住她下颌。
也不知有意无意,云皎竟躲过了。
因为她微微垂头,朱唇微张,极其自然亲昵地含住了他渗着血珠的手指。
舌尖舔舐过微小的伤口,温软湿润的触感包裹住伤口,哪吒呼吸一滞。
他任由她施为,感受到她在吮吸他的鲜血,品尝与试探。
浅淡的血腥味在云皎口腔中蔓延,温的,腥的,没有任何灵力,只有最纯粹的血气,是属于一个凡人的味道。
待云皎再抬眼,撞见他深邃的眼眸里,她难得有一丝心虚道:“疼不疼?是我没拉住你……”
他轻轻抽回手指,声音低哑:“无妨,小伤而已。”
云皎默然一瞬,笑了笑,心觉他是毫无察觉的。
但下一刻,他也似笑非笑,“但是,夫人……”
“受伤……也需要如此的吗?”
寂静蔓延,云皎听懂他的言下之意,一时竟难以回答。
先前,她与他说受伤了需要“吹一吹”。
那眼下呢?
云皎忽觉耳热,这下抬手,正经与他指腹相对,细微灵力将那点伤口愈合如初。
“夫人。”哪吒却不依不饶,再度问她,“受伤,需要如此吗?”
云皎答无所答,只好悻悻拍他一下:“沐浴,安歇吧。”
哪吒顺了她的意。
他的这具凡躯是真的,鲜血自也是真的。这本是他的身体,可早已死去,犹如枯骨,狼狈不堪,又何来温热的血液?
——是他剖出莲花真身的莲心,将那颗心重新放回了凡躯中。
他无魂无魄,要换身,便要用这种方法。
莲心与香粉不同,供出的新血虽不会惑人神智,却有仙身的神威残留,若不尽快化解,甚至会损伤她的灵识。
看,这具莲花仙身仿佛天生为杀戮而生,不是迷人神魂,便是伤人根本。
他不想令云皎受伤,可一切是她自己选的,要试探他、怀疑他,她与旁人并无不同,可是……
他将云皎打横抱起,带她去角房洗濯。
待两人一同陷入锦榻中,许是她方才做了“错事”,今夜难得有哄慰他的意思,抱着他亲得很热情。
香粉在无形中萦绕着彼此,哪吒等待她彻底放下戒备,替她化解那些伤人于无形的神威。
湿润微凉的发尾绕在他手心,仿佛逃不开的桎梏,对方却也因此被束缚,两厢交缠,难舍难分。
哪吒感受着唇齿间的暖意,心想,可是……
可是,就算她与旁人不同,但她对他而言,也渐渐不同了起来。
她可以一遍遍试探他、怀疑他。
——但她永远不能离开他。
*
烛火幽微,在墙上投下摇曳暗影。
云皎只觉意识浮沉,不似失去神智,更像是五感不敏,似蒙上一层薄纱,往日里针落可闻的敏锐此刻消散无踪。
唯有极近处,腕间铃铛随着轻晃发出碎响,一下下敲在混沌的心神上。
这样的模糊,反而催生了另一种渴望,她迫切需要感知外界的存在,感知夫君的体温、呼吸、抚摸……任何真实的触感,都能慰藉她此刻的不安。
“莲之,夫君……”你究竟是谁?
会流血,会受伤,只是凡人,可为何这么久过去——仅是赛太岁随口一句话,依旧会激起她心底的怀疑。
甚至是忌惮。
是他原本危险,还是她太多疑……
云皎试图厘清纷乱的思绪,如同此刻下意识贴近他、纠缠他般急切。可每当警惕冒出头,又会被他的香气迷惑,被已然习惯的温存软语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