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安安静静为天庭杀戮征战的一把利刃,忽而有一天变了,他不再安静,反而将多年磨砺的锋芒对准了天庭。
可天庭的神仙已安宁惯了,各怀心思,宛如一盘散沙,难以汇集。
昔年孙悟空大闹天宫都少有人真心出战,若哪吒再失控,又当如何?
——只用一个可有可无、甚至仗着玲珑宝塔颇为不可一世的李靖,就能换回哪吒的忠心效命,自然是值得的。
再加之西天取经乃佛门东扩之意,天庭与佛门交往密切,不可不助,又不愿多助。
哪吒与佛门渊源颇深,比之李靖,真正有本事的两个哥哥亦在佛门,替他除去李靖,让他平息怨气,对天庭心存感激,才实为上策。
何况他如今尚在凡躯之中消磨怨气,确实…安分了许多。
唯一不大对劲的是:有知情者清楚,那具凡躯中的七情六欲亦是残缺,可他怎好似真有几分真情了?
*
片刻后,云皎听得身后殿门轻响,回眸望去,但见那一袭红衣锦袍的美少年自凌霄殿中缓步而出。
正是哪吒。
确切地说,是哪吒的藕人化身。
他的真身此刻还躺在云楼宫休养,该不会将整部《西游记》都休养过去了吧?
云皎又想,应当不会,他在西游世界也是有戏份的。
赤艳锦衣极衬这个少年,却非是意气飞扬之态,而是他周身本有浓烈的煞气,使得一身红衣犹如浸透了鲜血,在缭绕的仙雾中灼灼刺目——与她亲手炼化的藕人一般,杀意凛冽,美艳中缠绕着令人心悸的诡谲。
这就是哪吒的真容,还是,仍然假的?
云皎眼眸渐深,一时静默不语,这少年确实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,玉质骨相,清妍秀丽。
身如修竹挺拔高挑,体态稳劲,既不过分魁梧,也不显纤弱,是恰到好处的身材,锦袍之下,还透着隐隐的力量感……
不对,她可是有夫之王,要有职业操守,不能和上回面对帅哥观音的事一样!
她老神在在,目光掠过他,但很有道德,绝不多凝视关注。
可心底另一句实话是——
从踏入凌霄宝殿初见他的第一眼起,她就没将眼前的这个少年,与自己夫君联系在一起。
夫君长得比他还要好看太多。
真是奇怪,曾怀疑夫君是哪吒,真与夫君相处久了……
云皎又觉得不像了。
夫君要是哪吒,那脾气还真是怪好的嘞。
她看似好相与,却从不是事事顺应,反之,她还需要夫君应从她,为她端茶倒水,捏肩捶背,温言相对,软语轻哄。
莲之都做得很好,她很满意。
还有极重要的一点是:即便是藕人,她亦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近乎残酷的无情无欲,那是彻骨的冷漠,加上一点…笨拙?呆呆的,确如猴哥先前所说。
这与莲之起初那种表面冷淡、却仍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不过,由于确是承了她——从黄风那里继承来的情,对方还算在无情的界限里,表露了他的谦逊有礼,此刻又再度言了谢。
云皎对“承情”一事接受得十分坦然,毕竟有言“万事万物皆有利于我”,她时常念叨,奉为圭臬,像她这么好的大王,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!
甚至,哪吒还提及上回在莲池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。
“昔日五行山前一事,是我鲁莽。”他面对云皎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“此番,彼此也算化干戈为玉帛了。”
云皎笑颜如花,面上当然也从善如流:“三太子客气了。”
不过,尽管觉得他与莲之毫无相似之处,待他离去后,云皎还是暗戳戳询问孙悟空:“猴哥,你从前见到的哪吒,也是这般模样?”
此刻,霞光绮丽,云似锦绣铺展,远处仙山楼阁在云霭中若隐若现,天门金晖渐次远去,脚下云绵如絮,柔软异常。
孙悟空的金眸在日晖下极为剔透,如能看穿人心,他眸色锐利,似在回想。
他道:“是的。”
孙悟空说他见过的哪吒呆愣不堪,无情无欲。
云皎深以为然,但看在对方给了诸多珍宝的份上,这话她就不直言了。
最后她只是小声感慨了句:“到底不像莲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