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若他日无端遭难,能得天庭一丝垂怜,亦是对三界向善之辈最大的鼓舞。]
一张柔软的嘴,有时说起话来会将人气得胸闷难当,却也伶牙俐齿,为自己争取好处那是头头是道,精明异常。
哪吒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。
“天庭之上不过一具藕人,剥离其七情六欲,与我并无半分相似。”他收回思绪,缓声道,“夫人懂我,不会错认。”
可笑的是,他当了一个不像自己的神仙,一当就是千年。
而云皎,已在习惯使然的相处间,逐渐对他原本的模样了如指掌。
其实木吒是想问这些法阵,但哪吒开口的话忽而让他沉默片刻,感慨着:“……哪吒,你是真喜欢上了她?这般步步为营,不像从前的你了。”
从前的弟弟亦是聪慧,却从不屑如此深谋远虑,他活得恣意,爱恨分明,快意恩仇。
哪吒竟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,睐他一眼,轻嗤:“千年过去了,谁会越活越回去?”
天庭又何尝真是清静无为之地?
那十七岁少年的快意人生,早已随陈塘关前的剜肉剔骨,一并死去了。
木吒仍有迟疑:“那你……喜欢云皎什么?”
他是担心,亦是迟疑。
怕弟弟只是一时兴起,亦怕弟弟做了这么多,最后仍要回去那具苍白的莲花仙身,将此刻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。
这回,哪吒凝视了他半晌。
桂花枝被他收拢在袖中,几乎将身上那点浅淡冷隽的莲香盖过,变成了一种更加温暖混沌的香气。
有一瞬,他感到自己与天上那具仙身的联系淡得近乎消失,俗世的浑浊头一回变得讨喜。可他还记得,他又是为何要与俗世斩断干系。
“世人皆以为喜欢便需要缘由,可我不需要。”哪吒淡声,却又笃定,“我喜欢,便是喜欢。”
世人皆有七情六欲,更有妄念恶意,却不愿坦然,哪吒早便看清。
而他不同,他坦然自己心存恶念,坦然自己意图占有。他喜欢,他想要,他便要得到。
——他要云皎。
木吒怔了怔,微微睁大眼睛,良久后回神,才惊觉他的弟弟根本没有变。
“你喜欢…你喜欢——”但木吒还是欲言又止,“可若你伤……”
伤了她,如何是好?
他的杀念只是暂时被压下,若要相守长久,如何是好?
木吒知晓哪吒听懂了他的意思,却许久未得到回应。
廊边桂树下,少年人仍在犹自摆弄花枝,正思忖着云皎许会在傍晚而归,偶尔换下殿内的安神香,换上丹桂……如此的馥郁暖香,是云皎会喜欢的。
可与此同时,脑海中也却因木吒的话,浮现另一番情景——
……
昨夜,夫妻俩的寝殿之中。
夜明珠的晖光依旧柔丽,萦绕在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烟气里。
哪吒取了几颗夜明珠置于烛台中,将其一并放在锦榻旁的案几上,随即掀帐上榻,极其自然地将正倚枕翻书的云皎揽入怀中。
她读的是仍是误雪挑拣给她的话本子,正看得痴迷。
感受到他的靠近,倒是乐意与他闲谈:“我想叫误雪新写个本子,想看那种主角一路闯关升级的,加点热元素,什么无限流天灾世界,杀人夺宝,劈关斩将,肯定刺激……”
她越说越起劲,眼眸发亮,思绪信马由缰:“……最后主角顿悟无情道真谛,杀夫证道,登上人生巅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云皎猛地将话题拽回来,转身搂住他的脖颈,笑得眉眼弯弯:“啊!夫君,当然不是说要杀你~你生得这么美,我可舍不得。”
哪吒:……
忽略她语气中不自觉透露的试探之意,哪吒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,一顿,却又忍不住探指往她衣里钻。
云皎被他弄得不自在,扭动腰肢,肩头却被他牢牢扣住。
“夫人不会杀…无辜之人。”蓦地,哪吒道。
云皎仰头看他。
“不是么?”
“是。”
云皎坦然:“明辨是非,才是修行之道;滥杀无辜,是在毁自己道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