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威武,神通广大!”误雪顺势充当起她的捧哏。
二人正说笑间,白菰缓步走近。
“大王。”白菰微顿,先是加入她们的话题闲聊几句。
云皎笑意未减,仿佛毫无察觉她将说什么,依旧与她谈笑。
直至白菰开口:“大王……我还要去一趟白虎岭。”
“为何?”误雪诧异,“不是才回来不久么?这都要过年节了,不如年后再……”
误雪思忖着取经人也将经过白虎岭,虽说她们大王山不会掺和西行一事,但能远离当然最好,也算避嫌。
真凑近了,沾染因果,恐是伤了自己。
云皎自也明白这个理,但听白菰打断误雪的话,用的仍是对白玉那套说辞。
“我心里总归放心不下,想着年前将法阵加固一二,也好过个安稳年,万一届时忽起风波,劳烦到大王就不好了……”
误雪沉吟,等云皎发话。
“当真想好了?”云皎道,“万一赶不回来过年呢?”
有一瞬间,白菰几乎以为云皎看穿了她的心思。可少女眸色澄澈坦然,毫无躲闪地与她对视,这反而让她更快压下了心头的慌乱。
“不会的。”白菰声音艰涩。
云皎极浅地抿了下唇,终是道:“去吧。”
白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当即告退去收拾行装。
临离开前,云皎忽又唤住她,“白菰。”
“大王?”她的心猛地一提。
“保重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*
白菰复又折返白虎岭。
与之同时,云皎也以玉牌向孙悟空传信,彼时,她并未刻意避开哪吒,只简短让孙悟空不必顾念对方身份。
“是不是大王山的人,与猴哥你无关。你此去取经,是命定的磨难,不必因私情阻了你的道。”这番话说出口,仿佛她全然不在乎与白菰多年相交的情分,任何人于她而言,只有是非,没有情义。
哪吒能旁听,是因云皎有意让他一同前往白虎岭。
之后,哪吒与木吒简单提及此事,只交代了自己将有一日不在山中,让他盯住红孩儿。
木吒却对近来风声有所耳闻,忍不住问:“大王信了你要吃唐僧肉?不是吧,那俨然是白菰所为,她岂会看不清,如今又放任白菰去白虎岭,究竟是何意?”
身为观音的大弟子,木吒自然也清楚取经路上既定的每一难。
因而,起初他来大王山,瞧见白骨精和杏仙都在此处,还以为这位“云皎大王”也有意打金蝉子的主意。
后来他发觉云皎无意,可劫难并不会因此改变。
但云皎精通奇门遁甲之术,她未必不能料见一些事。
木吒在弟弟的事上容易犯痴,并不表示他当真是个糊涂人,不多时便有所猜测,只觉得云皎似在纵容局势演变。
“她……”木吒不知该怎么说,顾念弟弟,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,“若如此来看,大王确然是当大王的好料子,身居高位者,本当薄情寡性,方不致为人所制。”
“但是,你怎么办呢,唉。”
弟弟当初是被强行剥离了七情六欲,不是他原本无情,但若真撞见一个天生无情的,那……
哪吒:?
哪吒不明白,为何自己仅是交代了一桩事,对方却能在脑中衍生出诸多思绪。
还是太多情了,思虑太多,胡思乱想。
他心中本就装着事,更觉木吒聒噪,眸色稍冷,“休要妄议我夫人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”木吒只得噤声,关心他一下都不成。
哪吒不再多言。
漆黑的瞳眸映着烛火,明明昧昧的光影沉入眼底,恰似他此刻难以捉摸的心绪。
近来,他不断从血肉中剥离出情欲,却也因此,隐约察觉了一桩事。
——正如先前所疑,这具肉身承载的七情六欲,似乎本就残缺不全。
他仅余六欲,而七情不知所踪。
是故,他只能衷爱云皎,因欲生念,因欲生欢喜。
……这算爱吗?
哪吒头一回感到迷茫,他不知,垂眸掩去眼底波澜。但无论如何,他想爱她。
*
白菰脚程不快,几日后云皎方才启程前往白虎岭。
临行前,她却改了主意,决意独往,不带哪吒同去。
将此决定告知哪吒时,他侧首望来,眼中掠过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