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尽数化作一句:是他,就是他,兜兜转转——还是最初疑的那个,这个可恶的哪吒!
装凡人、装柔弱、装上门赘婿,现在还在吐血呢,吐死他算了!
狗莲之,狗莲花!
直至他要出手捆住红孩儿,云皎现身,红孩儿唤她的一刹那,哪吒也看了过来,四目相对,他唇边染血,艳丽间还有一丝寻常可见的脆弱。
他仿若呼吸一滞,眼眸轻颤。
唇角微微翕动,又猛地抿唇,似在压抑着什么,深深看了她一眼后,他收刀转身,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云皎心想,他想必是心虚极了,便真跑了。
索性不管,她按下心绪,飞身上前接住红孩儿。
“阿姐,你怎么来了?”
红孩儿模样也挺狼狈,湿漉漉一身,云皎瞥了眼他的手臂,有一条刀伤,眸色微沉起来。
见她看去,他也怒道:“是莲之——是哪吒伤我的!阿姐,你莫要再被他蒙蔽了,他根本不是什么凡人,他是天上的杀神哪吒!”
云皎叫他伸出手来,抬指搭在他腕上,替他细探经脉。
刀伤是打斗难免,红孩儿见她蹙眉担忧,知自己说得重了,连忙又缓和语气:“阿姐,无妨,这点小伤一会儿用灵力催一催就好了。”
云皎颔首,回他,“嗯,我已知晓。”
莲之是哪吒。
“他方才与我缠斗之间,神情简直是六亲不认,七情不敏,那般杀气凛然,身上还不知为何带着浓重的阴司煞气。”红孩儿又皱眉指认。
他下了定言:“全无半分往日的凡人模样。”
他说得认真,云皎也看得分明,这是真话,方才她在山崖端详,那人几乎是失了情态的样子——果真是传说中六亲不认的杀神。
不像莲之。
一瞬间,云皎意欲去寻孙悟空。
兹事体大,哪吒若还会回来,仅是一人,她或可与他周旋一番;但若是他本就潜伏于大王山,打得是旁的主意,带领天兵天将来……
但衣袖微动,云皎摸到袖间算筹,忽又改了主意。
她又询红孩儿:“你为何会随木吒和白玉去珞珈山,可是探到了什么?”
红孩儿一怔,“阿姐料事如神,那忘存确是木吒。初一时,我本想禀报一桩要事,哪知无意间听到白玉央求木吒同去珞珈山,我不愿错过线索,干脆跟了上去。”
“鲁莽。”云皎低斥了声,见他虚心垂头,才又问,“何事?”
其意自然指的是两桩事。
他起初要禀报的,和后面白玉要求的。
红孩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云皎首先道:“麦旋风认识阎王?”
她微微蹙眉,又听红孩儿道:“我也不知缘由。他们与观音对话多有遮掩,这犬妖身染煞气,竟能得观音净化,又与阎王结交,必是心怀不轨。”
“说不定它早与哪吒狼狈为奸,还有木吒、白玉,还有那黄风……”红孩儿越说越急。
他的话是真的,猜想却偏了。
云皎本有另外的想法浮现脑中,奈何本也心乱如麻,被他一通絮叨,思绪也散了,抬手止住他话头。
她又问:“白玉想复活白菰,观音可答应了,又给了他什么方法?”
云皎确然未料到白玉竟存着这个心思,一瞬间,她看着红孩儿,只觉此事十足相似,因果相系,各自成劫。
白玉回来后,便那般魂不守舍,若它要救白菰,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?
红孩儿摇头,“观音屏退众人,我亦未曾听到。”
云皎便不再问了。
红孩儿原本想将龙女一事一同回禀,但见云皎已是一番索然兴味,他心知云皎不喜探究身世,最终将话咽了回去。
上回赛太岁说予她听,她表现平平,中秋之日敖烈来找她,她亦懒得多听。
这确是他料对了,云皎知他见了龙女,也未多问半分,眼下只抬手施术,替他将衣襟烘干,连带着身上的那点刀伤也一并拂去。
她刚要说“回吧”,忽而天边一道灵笺飞来。
此物向来是血脉相亲之人才用,以彼此的血相融作为媒介,可千里寻踪传音,但她没有亲人,是找红孩儿的。
她示意红孩儿看去。
红孩儿一看便知是铁扇公主找他,“阿姐稍待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趁此功夫,干脆盘坐崖边巨石上,为自己卜卦。
虽说卜者不自算,算则有所不准,但云皎连算三卦——都是凶,大凶。
云皎:???
卦象并不清明,自己算还是差点意思,朦胧可窥其意:只知若想化解,还得足智多谋。
可巧了,她就很足智多谋。
云皎想了想,心下竟然是平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