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云皎又凝视他,见猴哥这般体谅不多追问,片刻后,再度作揖:“无论如何,师兄为我奔波劳碌,实乃义气,还愿不计前嫌为我‘助力’,身为师妹,云皎感激不尽——”
此“助力”二字,含义非常。
不单是指他愿相助她,更是说他愿意支持她。
明明他认定与哪吒旧年有仇,她身为他师妹,却仍与哪吒关系匪浅。
云皎正神色凝重,才垂首,忽地额头一痛,挨了个脑瓜崩。
可恶,还好麦旋风不在!
方才弹了它,怎么轮到自己了,她大王的威严险些保不住了!
“猴哥!”她皱起鼻子。
“痛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看来是没弹醒,还得来一下——屡次叫你别见礼,偏不听,讨打!”孙悟空虽这般说,还作势要再给她来一次,面上的笑意却愈发浓。
云皎绝不是认打的人,连声反驳:“那不是猴哥说等会儿向你致谢嘛?”
“等会儿的意思,便是让你再多悟一悟。”孙悟空又装出凶态,“哪知你正事分析地头头是道,到了此等事上,反而来‘内外分明’这一套!”
“你是身为师妹,可你的事儿不是常说‘我要自行决断,猴哥不必忧心’?”
“你本是自行决断,又顾忌俺老孙作什?真是好一个‘不计前嫌’,你说,你与俺老孙何曾有嫌隙了?”孙悟空果真是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。
云皎捂着头,偷摸看他神色,此刻的孙悟空在她眼里愈发威严,闪闪发光。
为什么?
这是她
第一回真切感受到了来自师兄的压迫感,上一回这般认怂的模样,还是面对须菩提祖师时。
为什么连这套也能师门相承!除却血脉压制,还有大师兄压制吗?
“也正因你是师妹,俺老孙是你师兄——小云吞,认真听!”孙悟空竟还看出她稍有走神。
云皎面色一凛:“我听着,我听着呢。”
“俺老孙是师兄,你做什么,都当支持你。”孙悟空神色郑重,微顿,终于提到那桩旧事,“何况,事关昔日的花果山……”
云皎凝神专注,静待下文。
忽地,耳边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可神仙如何会行步有声?
倒像是特意让她察觉的,在告诉她——
他回来了。
孙悟空的声音也一顿,猴耳微动,俨然也发觉了对方,便风轻云淡收了话音,只道:“哪吒既回来了,等他一同相议吧。”
*
哪吒回来时,尚且在回忆天庭之上的种种,稍显沉默。
萦绕于他周身的冷冽之息很难完全淡去,尤其在步履间沉凝,却在踏入金拱门洞时,想到自己即将去见谁时,忽地,悄然能收敛起那些锋锐。
麦旋风既说想吃天庭之上的吃食,他并未敷衍了事,特意去了灶神的膳房。
之后回云楼宫,云楼宫亦有自己的膳房,他亲自盯着仙侍将各色精致点心、琼浆玉液备好,仔细装入乾坤袋中后,又与宫中尚算忠心的侍从几番商议,思虑之后对云楼宫的打算。
而后,哪吒在一处僻静的庭院之中,看见了那道虚弱不堪的身影。
李靖。
那个曾为他父亲的人。
千年来,无论被他打得如何狼狈,李靖依旧要维持表面的威风,用玲珑塔威慑他,叫嚣着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。
可惜,他不怕死,也不畏痛,李靖越是如此,下一次,他只会将对方揍得更狠,他们之间,早已只剩生与死的较量,从无情义可言。
此番上天,哪吒承认,心底那蛰伏的杀念并未全然消退。
李靖既已被天庭革职,形同废人,这一回,哪吒便是想来了结他的。
受了雷刑,打散了本也是乞讨而来的金仙之体,法力尽失,连玲珑宝塔也无力催动,天庭充盈的灵气于他已是穿肠毒药,只能靠着丹药勉强吊命,苟延残喘。
如此之人,何必再留于天庭碍眼?
但不知为何,看见李靖的那一刻时,看见他那般苟延残喘、如同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地时。
哪吒心中翻涌的杀意,忽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。
李靖也看见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