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属于他的吗?
他必须确认,语气近乎执拗地强调:“夫人,你要清楚,我是哪吒,不是莲之。”
不可以是属于莲之的,一定要是他的。
所以哪怕撕破此刻温馨和谐的表象,这些微妙的和谐,他也要告诉她——
为他做这些,只能因为他是哪吒;
因为他是哪吒,所以她要接受这样危险且棘手、甚至可能置身于漩涡中心的他,而不是一个柔弱无害的他。
云皎闻言,原本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。
她眸中的光渐渐沉暗下来,片刻后,反而问他:“哪吒,你又怎知,你不是在被我利用?”
师父要她入世,师父默许了她要相助孙悟空的心思。
可师父又在关键时刻,拦着猴哥不让他来找她。
云皎渐渐于这些看似浅显的矛盾中,摸索到了一些浮出水面的线索。
若以她从前的性子,所谓的“相助”,不过是替猴哥加油鼓劲,做些后勤补给,至多再在猴哥需要帮忙的时候,施以些武力支持。
但如今,好像不一样了。
她深耕入世,渐渐与许多西游之间的人物有了牵扯,有了联系,她便已经入局了。
云皎并不惶恐于此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反之,如此全然新奇的体验,还让她感到兴奋。
而此刻,身旁还有一个总能激起她更深情绪的人,喜爱,占有,甚至是更极端的惧怕。
这极其有意思。
“你可是…哪吒啊。”云皎低低道,语气染上一丝微妙,“天庭的神将,还同时被西方与天庭看重,你的存在,对我已是助力。”
哪吒闻言,轻笑了起来,似被夸得受用,唇角漾起昳丽的弧度,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:“夫人说过,坦然相告,便不是利用。”
云皎沉默一瞬。
他确然坦荡,她自愧不如。
云皎渐渐发觉,扎根于大王山,虽然山中仍然安逸,她却逐渐发觉了西行之路中弥漫开的“苦”。
这些让她这个无牵无挂之人,都能清晰感知到的“苦”,或许,也正是师父昔年默许她出手相帮的“因”。
她暂时还看得不算分明,索性不再空想,将哪吒往桌案前带,彼此凑近,想替他算一卦。
“算什么?”哪吒听闻后,微有讶然,心底还浮现出一抹惊喜…与忐忑。
这可是云皎第一次替他算卦。
想到自己特殊的体质,怕云皎算不出,他又提前解释道:“但我无魂无魄,莲身所化,或也无命途可言……”
云皎铺开卦具,瞥他一眼,“好了,小嘴巴闭起来,别打搅我。”
但她心下暗忖,他所言也并非空xue来风。
某夜星明之时,她又特意看过星象,却再也找不到属于他的那颗命星。
好似自千年前他剜骨削肉那一刻起,他便已真正“死去”,莲之的出现短暂让他重焕生机,却是命定的消亡,之后,一切又归于永恒灰寂。
可若他有七情,即便无命星指引,未必不算是另一种完整。
云皎皓腕翻转,布好算筹,负手沉声,道出了此次占卜的目的:“我要算,你的七情在何处。”
是昔年便已彻底湮灭?是被人有意藏匿封存?还是,能够通过某种契机,得以重塑新生。
卦象总能给出一个指引。
一听是算这个,哪吒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,去拉圈椅要叫她坐下,云皎正列着卦象,方才列好,尚未开算,倏地,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再抬眼,见哪吒靠近,她侧身,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欲扶她落座的手。
“夫人?”
云皎反倒抬手,将他推出些许,“此卦关涉重大,你再布几重法阵,务必不能叫旁人窥探分毫。”
哪吒只觉她方才有一丝极轻微的异常,但掩在凝重神色下,又看不真切了。
而她提出的理由又无懈可击,他只得颔首:“好。”
遂不再看她施卦,转身专注于加固结界。
算筹几经翻落,隐有异动之兆,云皎凝神静气,仿佛并未看见。
然而卦象还是没能完全显现,她胸膛已是一阵翻江倒海,喉间腥甜上涌,先呕出一口血来。
“——夫人!”
鲜红的血溅落在古朴算筹与案几之上,触目惊心。
胸腔里血气翻腾,云皎舔了舔唇角,也有些错愕,她已很久没受过这样的伤,倏然感觉这浓重的铁锈味,确实叫人恶心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因算卦,而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