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至龙认真的点头,“完全没问题。”
金西娅不知道该说什么,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,权至龙伸出手遮住她的唇瓣,示意她别说话。
他想要的不是道谢,而是认同。
最后,金西娅跟着权至龙离开工作室的时候,晨曦微露,清晨的风吹拂着。他们伸出手,悄悄地握在了一起。
*
《303》后续曲定名为《606》。
金西娅交出的demo让朴镇荣沉默了三分钟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
“和弦走向参考了某首未发表作品。”金西娅说,“已征得原作者同意。”
朴镇荣没有追问。
他戴上耳机,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。
“这里的休止符,”他在工程文件上画了一个圈,“留白留得太长了。一般女团歌不会这样处理。”
金西娅没有说话。
那个休止符是她故意留的。4.7秒。
是五年前电梯门从关闭到完全合拢的时间。
“我不打算改。”她说。
朴镇荣摘下眼镜,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金西娅知道。
她在把一段不属于任何预设任务的情绪,写进一首将被数百万听众收听的歌里。她在把五年前那一眼——和她自己从未正视过的东西——编码成旋律和休止符。
她在“失控”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朴镇荣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戴上眼镜,在工程文件上签了“通过”。
“录音棚明早八点,别迟到。”
录音进行到第三个小时,金西娅卡在了桥段部分。
“你声音在抖。”录音师从控制室探出头,“需要休息吗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她当然知道声音在抖。系统数据显示声带肌肉微颤频率超出正常范围17%。
但她没有调整。
她想起孔刘说的:第十三条,你忘记自己是金西娅了。
她不是要忘记自己是金西娅。
她是想让“金西娅”这个人,不管她是谁,从那具精密运转的躯壳里走出来。
又录了三遍。
第四遍,唱到那个4.7秒休止符时,她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预设的停顿。
是某个东西从胸腔深处、从第405次心跳异常开始累积的地方、从她从未被格式化过的记忆底层涌了上来。
她摘下耳机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她说。
汉江边,下午四点的阳光把水面切成无数片碎金。
金西娅站在栏杆边,看着那些碎片不断聚合又分开。
她没有哭。
她的泪腺模块正常运转,但她没有启动它。
她只是在想:如果我是人类,这一刻我会做什么?
她会蹲下来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她会把手机里那首叫《电梯》的demo调出来,单曲循环一百遍。她会打电话给某个人,不说一句话,只是听那边的呼吸声。
她没有蹲下。
她没有循环那首demo。
她打开了通讯录。
“sia?”电话那边有翻乐谱的声音。
“至龙前辈。”
她停顿。江风把她的发丝吹乱,她没有整理。
“《606》的桥段,我唱不过去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在哪里?”
“汉江。”
“哪一段?”
金西娅报了一个地名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那么精确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“待着别动。”权至龙说,“四十分钟。”
金西娅没有问“你来做什么”。
她挂断电话,站在栏杆边,看江水把阳光揉碎又复原。
三十七分钟后,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。
权至龙戴着口罩和棒球帽,小跑过来。他手里没有咖啡,没有红豆汤,只有一副耳机。
“听。”他把耳机递给她。
金西娅戴上。
耳机里是《电梯》的录音室版本。不是五年前的demo,是权至龙重新编曲、重新录制、重新混音的完整作品。
她听到自己的名字。
在桥段部分,在那个降b小调四和弦循环的上方,有一句她从未听过的歌词。
只有一个韩语词。
“”。
sia。
不是“金西娅xi”,不是“西娅小姐”。
只是“”。
在4.7秒休止符的位置,那个名字被唱成一声低语。
金西娅摘下耳机。
风从江面吹来。权至龙站在她身侧,没有看她,看着江水。
“你什么时候录的?”她问。
“上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