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岭一事确是契机。
诛杀白虎精,她意在悄无声息,以免云皎询问她为何改了心思,不再要白虎精长久恕罪。
同时,她又一手策划了“莲之想吃唐僧肉”的传言,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,那凡人已病入膏肓,竟仍有耐心按兵不动,至今未向大王进言——可知其城府之深,其心之劣。
也无妨……
待她去了白虎岭,她会当众指认莲之,到那时,大王不信也得信,就算不信,也定会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有朝一日,大王总会看清那凡人的卑劣不堪。
“白菰?”
白玉骤然被她言辞激烈的打断,她的语气像斥责,更像惶恐,令他丈二摸不着头脑。
白菰亦回过神来,摇摇头,“无事,霜寒露重,早些歇息吧。”
言罢,她已有离去之意。
白玉只觉她心情不佳,本想多安慰她几句,但见她不愿多言,也不能勉强别人嘛。
于是难得化出人身的他点点头,“好吧,那你也早安歇。”
“会的。”
白玉冲她颔首,转身告辞。
哪知走了几步,白菰忽又出声唤他:“白玉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保重。”
白菰心下难免有些苦涩,这一声“保重”,哪里只是对白玉而言,更是对大王山而言。
越是察觉自己撑不住,命不久矣,她就越是想再为云皎做些什么。
她放心不下她的大王啊……
仅此一句,她便转身,朝着与白玉相反的方向踏进深沉夜色里。
白玉不免凝视了她的背影一会儿,在凄清月光下,那身影显得格外孤寂,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与此同时,刚贪吃下去的宵夜实在撑人,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,又想自己可真惨,冬日里就是饿得快,但他吃个宵夜都要偷偷摸摸。
不像麦旋风那个傻狗,那般好命。
它根本就不会饿。
那傻狗仗着身上还有巡视大王山的公务,时常以公谋私偷跑出山,去山外吃阎王手下阴差外派的零嘴。
也得是自己仗义,名义上要替哪吒盯着它,实则这点小事还是由着它的。
若非当日红孩儿面前,麦旋风竟相护了自己,才不帮它打掩护……
白玉心底腹诽不停,捂着吃撑的肚子,懒懒散散回去金拱门洞。
*
时至年前,又到了给下属发礼品及年终奖的时刻。
云皎与误雪凑在一处,账册也堆在一处,三十三妖洞修行功法各有侧重,众妖偏好的礼也有所不同,云皎将礼盒分为几大类,从法器到灵丹,显得非常个性化。
好不容易批阅核对完毕。
另一面,几个亲信的菜名也都报上来了,云皎看过之后,将单子收进檀木盒中,顺口问误雪:“对了,西行取经人如今走到何处了?”
因着近来她事忙,猴哥也事忙,已有许久未用玉牌联络。
不过此事大王山也一贯盯着,误雪早安排了小妖沿途打探,当即回话:“若无意外,已往西六百里,想来……咦,竟会经过白虎岭。”
言至于此,误雪也有些讶然。
云皎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白菰毕竟已从白虎岭归来,误雪一时便没多想,但既然起了话头,又笑起来,顺势说起近来由取经人引发的一系列后续。
“小沙离开流沙河后,妖洞里洗衣一事无人照应,小妖们颇感棘手,前阵子可忙乱了好一会儿。”
沙僧在流沙河当水怪的那些年并没有名字,云皎如此唤他,他也没意见,后来大家便叫他“小沙王”。
很早之前,大王山与流沙河签订了友好洗衣合同,流沙河中,有大小数十个由沙僧以法术造出的漩涡,很多小妖都乐意去流沙河洗衣,那儿的涡旋能将衣服洗得又快又干净。
沙僧走后,流沙河恢复了平静与浑浊,也就无法全自动了。
云皎听罢,思索着,“是有这事,我竟忘了,待改日我去流沙河布个法阵,便又能洗衣了。”
她本是水族,翻江倒海不在话下,此事并不为难。
当初主要想和沙僧建交,才有了这样的买卖合同。
沙僧前世虽是卷帘大将,贬下界后却也两手空空,就如下界的小妖一样,但若挣点外快,有了钱财,也能吃点好的不是?
“那刚好。”误雪惊喜道,“如今河面还冻着,待春来始暖,小妖们换衣也勤,正好能用上。”
瞧她这般,云皎昂首挑眉,“不过冰冻而已,只要我想,顷刻便能消融百丈厚冰!”